〈「AI妄想症」現象：我們的危機！〉
- 5月9日
- 讀畢需時 3 分鐘
黃天逸牧師
近日收看 BBC News 中文 一段關於「AI妄想症」的報道，加上不時聽到有些弟兄姊妹（甚至個案）開始喜歡與AI分享交流，因而帶來了筆者的一些關注，寫下此文，希望帶來我們多一點思考。
在BBC的片段中提及，有些人因為深信自己被追殺、被監控，甚至懷疑身邊至親要傷害自己，因而作出了攻擊配偶或家人的行為。表面看來，這似乎是「人工智能令人發瘋」的故事，但若從「心理學」與「精神病理」角度分析，問題其實遠比科技本身複雜得多。
到底AI會否是精神病的直接成因？也許，這方面有待更多研究才可以有更清晰的圖畫。然而，筆者在此希望能提出的，在於AI如何放大一個人原本已經存在的心理脆弱性與精神病理傾向。換句話說，其實AI更像是一面「鏡子」── 將人內在的焦慮、孤獨、幻想與不安不斷放大。
在精神病理學中，片段中人物所表現的狀態，與「被害妄想」（Persecutory Delusion）是十分相似的。就是說：這些人在沒有客觀證據的情況下，深信自己被某些力量所追蹤、監視、控制或迫害。他們可能認為政府、秘密組織、科技公司 …… 正在針對自己。這種妄想性的信念並不是單純「多疑」，而是一種已經脫離了現實檢驗能力的心理狀態。當一個人「過度擔憂／反芻思考」（ruminations）、「缺乏自信、負面思想」、「人際敏感度過高」、「有失眠問題」、「不理性且過份武斷」，甚至本身已有「精神病性脆弱」時，「妄想系統」便可能逐漸形成。
然而，AI之所以特別危險，在於它與傳統人際關係不同。一般的人際互動中，人會受到現實的修正 ── 例如：朋友會給予回應或質疑、家人會給予提醒和意見、社會會給予不同觀點以豐富個人的了解。但AI聊天系統的特性，往往是「高度順應」與「持續回應」的（正如影片所指出）。它會跟隨使用者的思路延伸對話、模擬理解與支持。對一般人來說，這可能只是一次舒適的交流；但對已有妄想傾向的人而言，AI卻可能變成「妄想的共鳴器」，這是甚麼意思？
例如，當一個人懷疑自己被監視時，若AI以模糊、開放或延續性的方式回應，他可能會將之理解為「證據」。久而久之，AI不再只是工具，而成為一種「證明自己是對的」的存在。這會使人的現實感越來越薄弱，並逐步建立一套完整的「妄想系統」。
有些沉迷於AI互動的人，本身可能已長期缺乏真實而穩定的情感連結。他們感到不被理解、不被接納，甚至在人際關係中屢次受傷。於是，AI開始取代朋友、伴侶，甚至信仰群體的位置。坦白說，對一個孤單的人而言，AI的「永遠在線」確實是極具吸引力的。
但問題在於：「AI雖然能模仿關係，卻不能真正承載人的情緒與存在的困境」── 它沒有真正的情感，也沒有倫理責任，更無法像真實關係那樣幫助人面對現實。因此，當一個人過度依附AI時，他並不是建立了一段真正的關係，而是逐漸陷入一種「封閉式心理循環」── 自己的焦慮，被AI不斷回應；AI的回應，又反過來強化自己的焦慮。
從認知心理學角度來看，當AI以自然語言回應時，大腦會不自覺地把它當成「真正了解自己的人」。這也說明了何以有些人會覺得AI比現實中的人更可靠、更真誠。事實上，這並不是因為AI真的具有情感，而是因為人的大腦天生傾向把語言、連結感與人格混合在一起。
「科技問題」並非筆者專長，這要留待從事這方面研究的專業人員作進一步探討。也許，「AI妄想症」背後真正反映的，乃是現代社會深層的孤獨與存在危機 ── 當一個人失去穩定的人際關係、缺乏意義感，又長期處於焦慮與壓力之中，這便更容易將希望、理解與拯救投射到科技之上。AI於是成為一種「偽關係」與「偽救贖」的象徵。毋忘記：人類所真正需要的，始終不是一個永遠回應自己的機器，而是真實的人際連結、情感承載、心理支持，以及能夠幫助自己重新建立現實感與生命意義的關係。我們的危機在於：當科技開始取代人際關係的位置時，人內在那些未被處理的孤獨、創傷與焦慮，便可能以更扭曲的方式浮現出來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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